半夏小說

第27章 小雲樓 談判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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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7章 小雲樓 談判

如果有機會,每個人都可能犯罪。

曹珍已經記不清自己是從哪裏讀到的這句話,只是覺得這句話說得很有道理,也可能本來就是她自己想出來的,不重要。

她夾了塊帶魚,嘴唇抿下去,吐出邊緣的刺。

人是鐵飯是鋼,一頓不吃餓得慌,這句俗語一般人都是笑着随口說的,對于她來說卻是切實而漫長的體會。

曹珍慢條斯理地吃完了一整盤帶魚,其他的菜她都沒怎麽動,收拾好了餐桌,她把那些菜擺整齊,站起來對着桌子拜了拜。

她眼神平靜地看着面前牆上的貼畫,視線仿佛已經穿透了那些孩童天真的創作。

曹珍雙手合十,低下頭,虔誠地再拜了拜。

門被敲響,曹珍回頭。

敲門聲很有節奏地響了三次。

在門被敲第四下時, 曹珍走了過去, 她趴在門上, 透過貓眼看到了門外的男人。

賀曉輝死的那天, 曹珍也在醫院,她每天都會抽時間去趟醫院, 旁敲側擊地大概了解賀曉輝的情況。

那是曹珍第二次見到賀新川,不過當時賀新川在明處, 她在暗處。

她那時就感覺到賀新川有點不一樣了。

是啊,經歷了親人的死亡,哪怕表面看上去再波瀾不驚, 有些內裏的東西卻已經變了。

曹珍想,這種事她應該是最有發言權的了。

“咚咚——”

曹珍拉開了門。

門外,賀新川敲門的拳頭懸在空中。

“這麽晚了,找我有事嗎?”曹珍微笑着說。

賀新川:“聊聊車禍的事。”

曹珍臉上笑容不改,“我記得上次我已經說得很清楚了。”

賀新川視線打曹珍身後一掃而過,“你說得很清楚,我還沒說。”

曹珍:“太晚了,有什麽話明天再說吧。”

賀新川瞥向她,語氣不鹹不淡,“确定嗎?”

曹珍沒有回答,也沒有關門。

賀新川視線再次探向她的身後,他臉上的神情顯得很随意而無所謂,腳後跟向後挪了一步,“也可以,”他收回視線,從曹珍臉上輕飄飄地掠過,“那就明天再說。”

賀新川将要轉身的瞬間,曹珍說:“進來吧。”

屋子裏充斥着沒有散去的飯菜的香氣,賀新川瞟了一眼桌上擺放整齊,一口沒動的幾道菜。

曹珍倒了杯水放在沙發前的茶幾上,“喝水,”她收回手,雙手摩擦了一下,說,“上次跟你一起來的那個朋友呢?”

賀新川扭頭。

曹珍對着他微笑。

“他病了,”賀新川淡淡地說,“在宿舍休息。”

曹珍點頭,“這樣啊,病得不嚴重吧?”

賀新川:“不要緊,不是什麽一輩子都治不好的病。”

曹珍嘴角微微下撇,“那就好。”她伸手,“先坐吧。”

賀新川:“不用了,說兩句話就走。”

“我去保險公司咨詢過了,”賀新川說,“謀殺不算在意外險的賠償範圍內。”

“謀殺?”

賀新川點頭,“嗯,謀殺,”他打量着房子周圍的裝飾,“我已經掌握了賀曉輝謀殺曹亞楠的證據,”視線猛然又重新落到曹珍臉上,“賠償金還沒花完吧?”

曹珍嘴角彎着,并不回應。

“我要的不多。”

賀新川從口袋裏掏出一張紙條放在茶幾上。

“這是我的卡號,分我一半,我就當什麽都不知道。”

曹珍安靜的,像一株植物一般靜靜地站着,她臉上沒有一點表情,眼神裏也完全沒有任何內容。

賀新川将手重新插回口袋,施施然走向門口,手握住門把手,他偏過臉,“我希望明天中午12點之前,錢能到我賬上。”

*

辛心一直沒有睡。

只要一有困意,他就垂臉勒一下自己的脖子,強迫自己別睡過去。

綁匪之前進來,一定是拍了他的照片或者視頻去要挾賀新川交出照片去了。

狡兔三窟,他不确定綁匪會不會直接讓賀新川到他被綁的這個地方來交易,但是萬一的話,清醒的他比昏睡的他可有用多了。

他無法精準地推算時間過去多久,只能大概判斷。

綁匪可以蒙住他的眼睛,捆住他的手腳,但沒法完全剝奪他的感官。

周遭變得沒有那麽悶熱,可能是已經又天黑了,算算時間,他被綁走至少超過一天了。

在熟悉的環境裏,天黑對自己是優勢,對敵人是又一重防禦。

如果他是綁匪,會選擇天黑以後再見面。

也就是說,賀新川随時有可能出現,也可能不會出現。

賀新川會上當嗎?

辛心覺得不會。

賀新川有腦子,他相信他能想得明白的事情,賀新川應該也能。

就算賀新川真的帶着照片來交易,辛心也相信他一定是想好了主意,做好了完全的準備才會來。

不管是哪一種情況,他能活下去的可能性都很大。

只要堅持到7號晚上7點,任務裏面說了到時秦老板會來向他索要答案,答不答案的,他現在也不好說,只能說只要秦老板會“來”,從某種意義上來說,他就能得救。

大不了,就真的只能留下來打一輩子臨時工了。

總比沒命強。

辛心忽然又想到一個問題。

在這個世界裏的死亡意味着什麽呢?是否也意味着那個被他遺忘的現實裏,他也一樣會死?

任務沒有說,但辛心直覺認為答案應該是肯定的,任務世界沒那麽寬容善良,他已經在生死的邊緣徘徊。

退燒針起了作用,現在辛心已經感覺精神好多了,都能感覺到餓了,不止是餓,他還很渴,發燒出汗後本身就需要補充水分,嘴一直被綁着,壓迫性的唾液溢出,讓他嘴裏更渴,火燒一樣,呼吸吞咽都變成了額外的負擔,感覺自己像條被迫上岸的魚,已經缺水到快要自己吐泡泡。

外面傳來的聲音讓辛心一下坐正。

隐隐約約的,他似乎聽到有人在說話。

辛心臉極力地往傳出聲音的方向伸,直到被栓脖子的繩給困住才停下,他豎起耳朵使勁地聽,但還是聽不清。

說話聲音太小了。

綁匪似乎是在跟誰通話……

是打電話要挾賀新川還是跟同夥交流?

如果是兩個人的話,辛心腦海裏瞬間就冒出了李慧娟加曹珍的組合。

蒼天哪,要不把他嘴放開,讓他說說清楚行不行?

他只查案,絕不主持正義,提交完任務,就當無事發生,這法外之地還是你們兩個姐姐的天下……

辛心欲哭無淚,心說兩位姐姐放我過吧,我今天游戲還沒簽到呢。

也不知道是不是聽到了他內心的呼喊,外面對話的聲音忽然停了,取而代之的是逐漸靠近的腳步聲。

他連忙收回努力偷聽的脖子,閉上眼睛假裝昏睡過去了。

綁匪停在了他的面前,辛心很敏感地察覺到那道視線正盯着他,身邊清香劑的味道太重了,他都聞不到綁匪身上什麽氣味。

大約也就一兩分鐘,辛心竭力裝死,在這方面他沒什麽太多經驗,只能是盡量平穩呼吸,如果不是場合不對,他可以打兩個呼嚕,假裝自己真的睡很死。

等到腳步漸遠,辛心仍然不敢放松,又“睡”了好一會兒,确定應該沒人看着他了,他才悄悄放松。

又過了一會兒,腳步聲再次靠近,辛心趕緊又裝睡。

那人的腳步再次停在他的面前,而且似乎距離很近,鼻腔被霸道的清香劑味道給占據,但辛心能感覺到人的體溫就在他上方,而這個時候,人的溫度比什麽都可怕。

更可怕的是……那個人在解他嘴後的綁。

勒住嘴的黑布解開,辛心立刻感到一陣輕松,那個人勒得很緊,他的臉都被勒得血液流通不暢了,不出意外的話,臉上肯定一道深痕,辛心很想咽一下口水,但他忍住了,嘴繼續保持着半開裝睡。

然後,那人居然開始解他後腦勺綁眼睛的帶子了。

辛心忍不住渾身僵硬。

經常被綁架的人應該都知道,如果綁匪裝都不裝,直接攤牌自己的身份,那麽被綁的人質估計也就離死也不遠了。

帶子解開,被強行壓制住的眼皮頓時感到了松快,簡直讓人忍不住想眨動一下,辛心強忍着,告訴自己他仍然被綁着,不,他昏過去了,他什麽都不知道。

“別裝了。”

綁匪一出聲,辛心立刻背後一緊,很好,還真是熟人。

“還裝?眼珠子轉個不停。”

綁匪語帶笑意,似在調侃。

辛心:“……”沒常識,做夢的人也會轉眼珠的!

“不睜眼?”

那人說:“剛才你應該都聽到了吧。”

辛心:“……”不好意思在睡覺,他什麽都沒聽到,勿擾。

“賀新川沒來救你。”

辛心:“……”太好了!

“他挺沉得住氣的,還把我號碼給拉黑了,不錯,懂什麽叫反客為主。”

“談判嘛,就是這樣,得互相讨價還價。”

“不過這麽小打小鬧的浪費時間實在沒意思,不如我先剁你一根手指試試水,再看看賀新川什麽反應,你說怎麽樣?”

聽到這裏,辛心實在忍不住了,對方既然知道他在裝睡,他再鴕鳥下去也沒意思,他睜開眼睛,眼前一陣彩色雪花過去後,上下眨了眨眼皮,對着蹲在他面前的人咧嘴一笑,“哇,泰哥,我像做了眼保健操一樣,眼睛一下好清楚哦。”

史泰被逗樂了,“喲,醒了?”

辛心傻笑,“泰哥,晚上好。”

“晚上好,”史泰笑眯眯地說,“左手還是右手,你自己選吧。”

辛心:“……”

好消息,他也懷疑過史泰,基本還是接近真相的,任務道路沒走偏。

壞消息,以史泰的戰鬥力,他跟賀新川加起來估計都不夠打。

辛心讪笑,“泰哥,手指甲行不行?”

史泰笑容收斂,“你說呢?”

辛心順着他說:“泰哥,我懂你意思,你想怎麽樣你說,這樣,你讓我跟賀哥打個電話商量商量,讓他配合你。”

“別打電話商量了,我覺得……”史泰又笑了笑,亮出了身後的水果刀,“還是用這個溝通比較快。”




半夏小說,快樂很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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